"昊天，你这车费多少钱啊？"
婶婶李桂花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，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顿时僵住了。
后视镜里，叔叔陈志明正襟危坐，婶婶则翻着她那个破旧的小包，一副要掏钱的样子。
"什么车费？"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"从你们家到我们家，这么远的路，不得给你点油钱？"婶婶理所当然地说道，"你叔叔说了，亲戚归亲戚，账得算清楚。"
我的心里瞬间涌起一阵寒意。
刚才在家里，他们夫妻俩还笑呵呵地夸我有出息，现在坐上我的车，竟然要给我车费？
高速公路上，我的车正以120公里的时速行驶着，而我的心情却在这一刻跌入了谷底。
前方200米处，一个服务区的标志牌映入眼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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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切还得从三天前说起。
那天下午，我正在公司加班，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。
"昊天，你叔叔婶婶要回老家，你明天开车送他们一趟吧。"妈妈的声音里带着请求的意味。
我当时就愣了一下。叔叔家在距离我们这里300多公里的山区，来回就是600多公里，而且还要走山路。
"妈，我明天还要上班呢。"我如实说道。
"请个假吧，你叔叔他们年纪大了，坐长途车不方便。"妈妈叹了口气，"而且你婶婶晕车厉害，只有坐你的车才能舒服点。"
我犹豫了一下，想起小时候叔叔对我的好。
那时候爸爸工作忙，经常是叔叔接我放学，给我买零食。有一次我发高烧，叔叔背着我跑了好几里路去镇上的卫生院。
"行吧，我请假送他们。"我最终答应了。
妈妈显然松了一口气："那太好了，你叔叔还说要给你油钱呢，我说不用，都是一家人。"
放下电话，我心里暖暖的。虽然要请假，但能帮到叔叔，我觉得值得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开着刚买不久的SUV到了叔叔家。
叔叔婶婶已经收拾好了行李，见我来了，婶婶特别热情："昊天来了！哎呀，这车真漂亮，得不少钱吧？"
"还行，代步工具而已。"我谦虚地说。
叔叔拍了拍我的肩膀："小天有出息了，我们家的骄傲啊！"
听着这些话，我心里美滋滋的。
帮他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，我们就出发了。
02
路上，叔叔婶婶的话匣子就打开了。
"昊天，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钱啊？"婶婶好奇地问。
"还可以，够花就行。"我不想说得太具体。
"听你妈说你买了房子，还买了车，厉害啊！"叔叔眼中满是羡慕。
我点点头，心里有些自豪。这些年确实攒了不少钱，房子车子都是自己买的。
"昊天，你看你堂弟小明，还在家里混日子，你能不能给他介绍个工作？"婶婶突然转了话题。
我想了想："叔叔，小明是什么学历？有什么技能？"
"高中毕业，也没学什么技能。"叔叔有些不好意思，"就是想找个轻松点的工作，工资不用太高。"
"现在工作不好找，我尽量帮忙问问。"我没有把话说死。
"那就太谢谢你了！"婶婶高兴地说，"小明要是能到城里工作，我们老两口就放心了。"
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，我们聊着家常，气氛很融洽。
中途在服务区休息时，我主动买了水和零食，叔叔婶婶连连道谢。
"昊天真是个好孩子，比小明懂事多了。"婶婶感慨地说。
那一刻，我心里涌起一种被认可的温暖。
下午两点多，我们到了叔叔的老家。
那是一个偏僻的山村，路况很不好，我的车颠簸了好久才到。
村里的邻居们都围过来看我的车，纷纷夸赞。
"志明，你家昊天真有出息！"
"这车得十几万吧？"
叔叔脸上挂着笑容，显得很有面子。
03
在村里待了两天，我本来准备回城了。
但叔叔突然说："昊天，你能不能再送我们回去？村里的事情提前处理完了。"
我有些为难："叔叔，我明天就要上班了。"
"就一天，你们公司应该能理解的。"叔叔说，"而且我们带了很多土特产，坐长途车不方便。"
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，我又心软了。
"好吧，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。"
婶婶高兴得合不拢嘴："昊天真是个好孩子，以后有福气！"
第二天一早，我们装好了一后备箱的土特产，再次踏上回程的路。
这次路上，叔叔婶婶的话更多了。
"昊天，这些年你爸妈身体怎么样？"叔叔关心地问。
"挺好的，就是我妈有点高血压，在吃药。"我回答道。
"哎，人老了毛病就多了。"叔叔叹了口气，"我们也是，这次回老家就是去看医生的。"
"看什么病？严重吗？"我担心地问。
"不严重，就是老毛病，定期检查。"婶婶摆摆手，"昊天，你这车真舒服，比那些大客车强多了。"
我笑了笑："只要你们坐得舒服就行。"
"昊天，你什么时候结婚啊？"婶婶又问起了我的私事。
"还没有合适的。"我有些不好意思。
"要不我给你介绍个？我们村里有个姑娘，长得漂亮，人也好。"婶婶热心地说。
我连忙摆手："不用了，缘分到了自然会遇到。"
就这样，我们一路聊着天，气氛很好。
我心里想，能帮到叔叔婶婶，这点辛苦算什么。
04
快到家的时候，婶婶突然问起了我的工作。
"昊天，你现在这个工作累不累？"
"还行，就是有时候要加班。"我如实回答。
"你这个年纪，要多攒点钱，以后结婚、买房都要花钱。"叔叔语重心长地说。
"我已经买房了，现在主要是还房贷。"我说。
"房贷压力大不大？"婶婶关心地问。
"还好，每月还三千多，能承受。"我没有隐瞒。
"三千多？那你一个月得挣多少啊？"婶婶睁大了眼睛。
我有些后悔说得太具体了，连忙转移话题："也就够花而已。"
"昊天，你现在有存款吗？"叔叔又问。
我点点头："有一些，不多。"
"那就好，年轻人要有计划。"叔叔满意地说。
这时，婶婶忽然说："昊天，你说我们家小明要是能像你一样就好了。"
"小明还年轻，慢慢来。"我安慰道。
"可是他现在天天在家打游戏，也不找工作。"婶婶愁眉苦脸，"昊天，你能不能借我们点钱？我想送小明去学个技术。"
这话让我有些意外。
"要多少？"我问。
"不多，就五千块钱。"婶婶小心翼翼地说，"等小明学会了技术，找到工作就还你。"
我犹豫了一下。五千块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，但借钱这事总是让人有些为难。
"这个..."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。
"昊天，你放心，我们一定会还的。"叔叔赶紧说，"你看，我们还带了这么多土特产给你们。"
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，我最终点了点头："行，等到家了我转给你们。"
"太谢谢你了！"婶婶激动地说，"昊天真是个好孩子！"
我心里五味杂陈，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。
05
眼看就要到家了，我心里还在想着刚才借钱的事。
五千块钱虽然不多，但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。
正在这时，婶婶的话让我彻底愣住了。
"昊天，你这车费多少钱啊？"
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车费？什么车费？
"从你们家到我们家，这么远的路，不得给你点油钱？"婶婶继续说道，"你叔叔说了，亲戚归亲戚，账得算清楚。"
我的心瞬间凉了。
刚才还在问我借钱，现在又要给我车费？
这是什么逻辑？
"不用了，都是一家人。"我强压着心中的怒火。
"那怎么行？"婶婶坚持道，"你这一趟跑下来，油钱、过路费，少说也得三百块钱吧？"
叔叔也开口了："昊天，你婶婶说得对，该给的钱还是要给的。"
我的手紧握着方向盘，指关节都发白了。
这一刻，我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原来在他们眼里，我就是个开车的司机。
什么亲情，什么关怀，都是假的。
他们要的只是我的车，我的钱。
"叔叔，真的不用。"我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。
"昊天，你别不好意思。"婶婶已经从包里掏出了钱，"三百块钱，够不够？"
看着她手里的三张红票子，我的心彻底碎了。
前方，一个服务区的标志牌出现在视野里。
我的脚不由自主地向刹车踏板移去。
这一刻，我做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。
我要把他们丢在服务区。
车子开始减速，转向服务区的出口。
"昊天，你怎么突然要停车？"叔叔疑惑地问。
我没有回答，只是紧紧盯着前方。
服务区的停车场就在眼前，我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。
把车停好后，我深吸了一口气，转过身去面对他们。
这时，我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...
06
"下车。"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叔叔婶婶都愣住了。
"昊天，你说什么？"婶婶不敢相信。
"我说，下车。"我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更冷了。
"昊天，你这是怎么了？"叔叔急了，"我们马上就到家了，你为什么要停车？"
我打开车门，走到后备箱前，把他们的行李全部拖了出来。
"昊天！你疯了吗？"婶婶大喊。
我没有理她，继续搬行李。
那些土特产，一袋袋地被我扔在地上。
"你这孩子怎么回事？"叔叔也下了车，想要阻止我。
我停下手中的动作，直视着他们："叔叔，婶婶，你们真的把我当成什么了？"
"昊天，你别闹了，有话好好说。"叔叔试图缓解气氛。
"好好说？"我冷笑一声，"刚才问我借五千块钱的时候，你们说我是好孩子。现在又要给我车费，把我当成什么了？出租车司机？"
婶婶的脸瞬间涨红了："昊天，你怎么能这么说话？我们给你车费是应该的！"
"应该的？"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，"那借钱的时候怎么不说应该给利息？"
叔叔想要解释："昊天，你别误会，我们..."
"误会什么？"我打断了他，"误会你们把我当成了提款机？还是误会你们根本就没把我当成亲人？"
周围的人开始围观，指指点点。
婶婶觉得没面子，声音更大了："陈昊天！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？"
"长辈？"我苦笑着摇头，"真正的长辈会这样对待晚辈吗？"
07
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微信转账。
"三百块钱是吧？我给你们五百，多出来的两百算小费。"
"昊天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"叔叔的脸色变了。
我没有理他，继续操作手机："婶婶，你的微信号是多少？"
"我不要你的钱！"婶婶大喊。
"刚才不是坚持要给我车费吗？现在又不要了？"我冷冷地说，"还是说，你们只会算计我的钱，不会收我的钱？"
这话如同利剑一般刺中了他们的心。
叔叔的脸色彻底变了："昊天，你太过分了！"
"我过分？"我的情绪彻底爆发了，"这些年，我对你们怎么样？小时候你们对我好，我一直记着。所以无论你们有什么要求，我都尽力满足。"
"可是你们呢？"我的声音开始颤抖，"刚才在车上，一会儿夸我有出息，一会儿问我借钱，一会儿又要给我车费。你们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？"
婶婶想要反驳，但被我的话噎住了。
我继续说道："你们知道吗？这两天我请了两天假，损失了多少钱？你们知道我为了送你们，推掉了多少事情？"
"可是现在呢？三百块钱的车费，就把我们之间的亲情给清算了？"
我的眼中含着泪水，但声音依然坚定。
"昊天，我们不是那个意思..."叔叔想要解释。
"不是那个意思？"我摇摇头，"那是什么意思？嫌我赚钱太容易，想让我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？"
周围的人越围越多，有人开始议论。
"这小伙子说得对，做人不能太过分。"
"亲戚就是这样，占便宜的时候不客气，该他们付出的时候就算计。"
听到这些议论，叔叔婶婶的脸更红了。
08
我看着地上的行李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些土特产，原本是亲情的象征，现在却变成了交易的筹码。
"叔叔，婶婶，我最后问你们一句话。"我平静地说，"在你们心里，我到底是你们的侄子，还是一个可以随意使用的工具？"
叔叔沉默了。
婶婶也不再说话。
"你们的沉默已经给了我答案。"我转身走向驾驶座，"从今天开始，我们就按照你们的规矩来。亲戚归亲戚，账得算清楚。"
"昊天，你别走！"叔叔急了。
我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："叔叔，这里是服务区，有客运站，你们可以坐车回去。车费我已经转给你们了，多出来的当小费。"
"昊天，你真的要这样吗？"婶婶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我终于转过身，看着他们："婶婶，是你们教会我的。你们说亲戚归亲戚，账得算清楚。现在我们的账算清了，从此以后，我们就是普通亲戚关系。"
"你们需要什么帮助，可以雇人。你们想要什么东西，可以买。但是不要再把我当成免费的司机或者取款机。"
说完这些话，我感觉心里轻松了许多。
虽然失去了亲情，但至少找回了自己的尊严。
我开车离开了服务区，后视镜里，叔叔婶婶站在那堆行李旁边，显得那么渺小。
这一刻，我明白了一个道理：真正的亲情，不是无底线的索取，而是相互的尊重和关爱。
如果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，那这样的亲情，不要也罢。
回到家后，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爸妈。
妈妈听了很生气："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？"
爸爸也摇头叹息："志明变了，以前不是这样的。"
"爸妈，以后这样的事情，我不会再做了。"我坚定地说。
从那以后，我学会了在亲情面前保持理智。
真正爱你的人，不会让你为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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